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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焦虑的欧洲如何自救?

2019-04-03 11:16:32 欧洲时报 作者:张文晖

【欧洲时报特约记者张文晖报道】2019年2月初,德国公布《国家产业战略2030》。在随后的一个多月内,德、法,甚至欧盟动作频频。梳理后不难发现,各种行径背后的目的是一致的:保护本土利益。从市场经济到如今开始使用“国家产业”的政府干预手段,欧洲国家态度转变的原因何在?如此“保护”能如愿推进本土产业发展吗?

做客本期欧时经济茶座的专家们认为,随着新兴经济体的快速发展,尤其是在创新技术领域的突飞猛进,欧洲国家与之差距越来越小,产业优势、企业竞争力明显减弱。然而,这种保护本土企业的做法短期内或有所效果,长久而言将导致资源无法得到合理配置。“共享蛋糕”做不到,“做大蛋糕”更是无从谈起。

做客本期欧时经济茶座的专家有:

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欧盟让·莫内讲席教授 丁纯

中国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白明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研究所副研究员 黄静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国际贸易系主任 罗立彬

2018年9月18日,参观者在德国柏林国际轨道交通技术展体验一辆展出的列车。西门子与阿尔斯通2018年9月宣布的合并铁路业务的计划,于2019年2月被欧盟否决。(图片来源:新华社)

制造业优势渐失 欧洲危机感加剧

专家:社会稳定、民主制度、发展模式、生活方式或受影响

欧洲的危机感并非空穴来风。2019年2月5日,德国经济事务和能源部部长彼得·阿特迈尔在柏林公布《国家产业战略2030:对于德国和欧洲产业政策的战略指导方针》。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这是德国为应对来自中国、美国的竞争压力而制订的新产业政策,旨在打造龙头企业,加大对德国和欧盟重要产业的保护力度,提高其竞争力。

2月19日,法德两国经济部长提出了“面向21世纪欧洲产业政策宣言”。为了赶超亚洲竞争对手,两国还联手推出组建汽车电池联合企业项目。

3月4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在28家欧洲报纸上发表公开信,宣称欧洲“到了需要复兴的时候”。他认为,欧洲应在规则下参与国际竞争,优先考虑欧洲企业的利益。

3月5日,欧盟委员会宣布欧盟理事会通过了针对外商投资的新审查框架,将于4月生效。欧委会主席容克称,“通过利用新的审查制度,我们将更好地保证来自欧盟外的投资对本地有切实的益处。”

欧洲曾经是世界上制造业规模最大的地区,欧洲企业在国际市场长期占据重要地位,但不容否认,随着外部环境的变化,这种产业优势正在逐渐被削弱。

“近年来欧洲制造业产出增长速度不断放缓,而同期其他国家和地区增速却在提升,尤其是中国基本是以世界平均水平的两倍速度迅速增长。在此前提下,欧洲制造业在全球比重确实在降低。”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国际贸易系主任罗立彬对《欧洲时报》记者表示。

分析人士指出,竞争力减弱是触发德、法等国重新审视产业政策的重要原因之一。法德“面向21世纪欧洲产业政策宣言”指出,在全球40大企业中,只有5家是欧洲企业。

在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研究所副研究员黄静看来,德国《国家产业战略2030》充满焦虑感。比如,德国人特别清楚,如果德国不在无人驾驶(当前美国领先)和电池(当前中国领先)这两个领域迎头赶上,该国将很快失去在汽车产业上的优势。

“产业优势有个特点,一旦失去,极难再次夺回。后起的国家即便在设计、生产上具有‘后发优势’,在标准和规则上也将不得不听命于先行者。”黄静进一步表示,欧洲人口仅占全球5%,其不成比例的影响力完全靠控制经济“制高点”而来。

黄静表示,欧洲,特别是德国的发展模式、繁荣前景都建立在强大的产业之上。如果失去产业优势,受影响的将不仅仅是GDP总量和国际GDP排名,整个欧洲的社会稳定、民主制度的合法性、发展模式、生活方式、国际影响力都将受到影响。

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欧盟让·莫内讲席教授丁纯坦言,在民粹主义、保护主义、逆全球化盛行的情况下,欧洲当下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理解。

法德合作抵挡美中竞争 目的相同侧重不同

打造巨头应对竞争 如此保护可行吗?

在法德公布的“面向21世纪欧洲产业政策宣言”中,作为向欧洲产业政策迈出的第一步,德国和法国计划分别投资10亿欧元和7亿欧元,支持在欧洲设立汽车电池制造项目。

在外商投资制造业方面,法国实际受到的影响要小于德国。那么,法国为何要与德国共同发布“面向21世纪欧洲产业政策宣言”?它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丁纯表示,法国推进欧洲一体化,一定程度上是为了重振该国的国际地位。在此进程中,法国需要努力表现出它本身是欧洲代言人的角色,进一步树立本国形象,将与德国的距离拉得更近。所以,尽管看上去法国在制造业方面的压力没有德国那么大,却依然很积极地希望能够在保护欧洲本土企业方面有所表现。

而黄静认为,法德共推产业政策,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应对外资。“这是一个通盘考虑后的战略。”她进一步分析称,首先,以法德经济竞争力现状,两国难以独自抵挡美、中竞争。在历史上,伽利略计划、空客乃至欧元都是法德合作的成功范例。在当前新一波技术创新即将迎来关键突破的历史关头,法德再次合作是自然的。特别是法德希望为新兴技术(如人工智能)制定产业标准和道德评判体系,这是单个国家做不到的。

另一方面,法德看重的东西各有侧重。法国更看重以产业捆绑推动一体化(比如建立跨边界的法德人工智能试验区)。这不由得让人联想到20世纪50年代的欧洲煤钢联营;德国更看重欧洲产业基地,《国家产业战略2030》中提到要建立欧洲全产业链,实际上是把欧洲建成德国工业的基地、外延、缓冲,让德国工业以欧洲工业为凭开展国际竞争。“法德的资本主义模式有所不同(法国的国家作用更为突出),但在全球层面,与美英自由主义市场经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比,法德的相似性更高。它们的合作是并不太困难的。”黄静称。

但是如此保护真的有用吗?“会有作用。”黄静认为,国家在经济中的作用向来不可小觑。国家资本主义、经济保护主义的理论都由法、德的经济学家奠定,相关政策也有过成功的实施经验。因此,欧陆大国一旦认真行事,不可等闲视之。从已公布的文件看来,战略视野、政策目标、制度安排、资金投入都已基本齐备。

而从企业长远发展以及发展本国的角度来看,有专家认为这种做法有所欠妥。

中国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白明表示,保护本国产业是任何国家都希望的,但是保护和保护主义不是完全一样的。“我认为,最好的保护应该是通过国与国之间的合作扬长避短,扩大资源优化配置的范围,实现共同发展,在合作中做大蛋糕。”

丁纯也认为,保护只能是一时的,是一种被动措施,并不能真正起到发展本国的目的。在他看来,公平竞争可以刺激企业创新,如果一味依靠政治保护,使其不受市场竞争压力的影响,长久下去会失去创新能力和竞争力。

图为法国巴黎拉德芳斯商务区。(图片来源:新华社)

从市场经济到政府干预 欧洲转路而行?

专家:独食的碗会越来越小

德法一直是发达市场经济体制的代表国家,德国《国家产业战略2030》的推出,受到该国社会各界质疑。执着于“社会市场经济”的德国人认为,“不论怎样,国家资助电池生产都是没必要的”。

那么,为何现在德法政府会转变态度决定使用“国家产业”这种政府干预手段?这是否意味着欧洲国家也走上了“保护主义”的道路?对于世界经济发展将产生哪些影响?

白明认为,欧洲国家推出的一系列举措和美国的保护主义还是有所区别的。德国、法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合作相对较多,虽然在合作方面设置了一些条件,但并没有像美国一样设置一个非常高的“门槛”。而且整个欧洲在中国获得的利益也很大,如果真的实行保护主义,必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对于欧洲国家当前的做法,白明觉得是不明智的。他表示,德法等国是按照传统思维去操作的,并没有看到合作发展给它未来带来的机会,这样做只能是作茧自缚。

“本来是有很好的合作空间,压缩之后看起来像是吃独食,实际上独食的碗会越来越小。”白明说。

黄静亦表示,自由主义是强者的游戏,因为强者在“自由”中获益最大。一旦“自由”对自己的发展构成制约,欧洲(以及美国)就不会再墨守成规。

黄静称,欧洲近日一系列动作表明,全球以国家为后盾的新一波技术、经济竞赛已全面拉开序幕,至少以下几方面影响值得关注。首先,国家角色(对内干预、对外保护)的调整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些主要国家发展模式的调整。可能会出现一个国家与市场之间的比较公认的新的平衡点;其次,产业链的调整和重建。新兴产业的制高点、新产业集群、新业态形式的“地缘经济学”;同时,还有大国关系的变化,例如中国对欧关系或有新的思维。

西门子与阿尔斯通合并案被否 默克尔:欧洲难培养出全球竞争者

德国《国家产业战略2030》尤其强调打造德国及欧洲龙头企业的重要性。在此蓝图公布后,德国经济部长阿特迈尔表示,为了保障未来的竞争力,应该减少欧洲企业兼并或合并的障碍。

阿特迈尔之所以这样说,不得不提到被欧盟委员会否决的西门子和阿尔斯通关于合并铁路业务的计划。

作为欧洲两大高铁巨头,德国西门子和法国阿尔斯通2018年宣布合并列车业务的计划。若合并计划通过,新成立的铁路巨头或成为欧洲高铁和数据驱动信号业务的垄断者。不过,这项计划自宣布之日起便遭到了欧盟反对。近日,欧盟宣布,经过一段时间调查,以及相关公司的特许权提案未获通过,决定否决这项计划。

对此,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曾颇有微词地表示,欧盟在竞争问题上的立场“让我怀疑这种方式能否培养出真正的全球竞争者”。

在丁纯看来,西门子和阿尔斯通的合并,其实是因为来自中国中车公司的竞争让其力不从心。尽管这项合并计划被欧盟委员会否决,但此事反映出欧洲与新兴经济体经济发展的差距正在缩小,这给欧洲带去了很强的危机感。“因为他们发现,完全放开的市场竞争已经开始竞争不过了。”

据悉,《国家产业战略2030》将通过合理的能源价格、降低税收、将企业负担降低到40%以下,从而增强德国企业竞争力,保证德国的就业岗位以及富裕。

(编辑:秋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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